編者按大學錄取過半,當人們把目光投向那些準大學生時,他們的父母、尤其是那些家境貧寒的父母,更需要我們投註更多的關切——為圓孩子的大學夢,他們懷著質朴而執著的信念,起早貪黑辛勤勞作,盡為人父母的責任,更是為社會培養人才。
  為推進“走轉改”、發揮媒體融合優勢,新華報業傳媒集團今起推出大型全媒體行動“你的大學父母的夢”,由新華日報、新華報業網、新華日報官方微博和官方微信四維聯動,把筆觸和鏡頭對準那些為孩子撐起夢想天空的可敬的父母。
  讓我們向人世間最無私的親情致敬,向身處困境依然樂觀向上的父母們致敬!再小的力量,也是一種支持。讓我們拿出愛與行動,幫這些父母去圓他們孩子的大學夢。
  7月7日的北京,空氣潮濕而黏膩,沒有一點風。北京北四環東路65號的“居然之家”傢具城內像悶罐子,混雜著新傢具刺鼻的甲醛味,讓人一陣陣憋悶。
  晚8點,關門打烊,來自徐州市賈汪區51歲的傢具城保潔員張兆榮卻沒走,她的夜間打工才剛開始。
  “聽聽孩子的聲音,
  就有早起的精神”
  每天早8點到晚8點,張兆榮在傢具城公共區域做保潔,每月能掙兩千元。為了能多掙錢,她每天多加4小時,早晨6點至8點、晚上8點到10點,給傢具城7家商戶擦傢具,可以多掙兩千元。於是,她每天凌晨5點起床,晚上10點後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,回到10平方米的出租屋。
  1995年初,張兆榮和丈夫來到北京打工,一晃19年了。她先在街邊賣了11年菜,攢下幾萬塊錢,拿回老家蓋新房。後來她乾保潔,丈夫去長沙打工;19年裡,她沒睡過幾個安穩覺,每年只在春節回一趟老家。
  6月25日下午,女兒馮晶晶去學校查到高考成績。那天晚上,張兆榮給女兒打了長途電話。每月她在北京的花銷不超過400元:房租300元,傢具城免費提供伙食,最大的開銷就是長途電話費,100元。這錢她花得不心疼,因為即便只能和女兒說上一兩分鐘,也能安慰自己獨自在外打工的牽掛的心。“聽聽孩子的聲音,我第二天就有早起的精神。”
  電話那頭,女兒說:“沒考好。不到200分,只能讀專科了。”
  張兆榮心裡一沉,晶晶是賈汪區大吳鎮建平中學高三(一)班的班長,原本以為能讀個本科的。但電話里她沒有流露遺憾,只是安慰:“還好,你儘力了。即便專科也一定要讀。女孩子一樣要讀書。媽媽打工,錢夠。”
  晶晶輕聲說:“嗯。”
  其實,母女倆都知道,家裡還欠外債7萬元。
  “媽,你黑了”
  “閨女,你瘦了”
  6月25日,晶晶一分鐘也不想在老家耽擱,坐上晚上11點08分的火車去北京,硬座。從14歲那年起,晶晶每年寒暑假都來北京,一邊看媽媽,一邊打工。每次都是剛考完試就來,開學前一天才走。她知道媽媽一個人在北京起早貪黑打工辛苦,下轉3版
  上接1版一想到這,她在黑暗的車廂里一點也睡不著。
  第二天,平時生病也捨不得休息的張兆榮向傢具城請了半天假,一早6點,她已經趕到火車站,把左思右想的女兒接回家。女兒說:“媽,你黑了。”媽媽說:“閨女,你瘦了。”
  晶晶來北京後,在傢具城小賣部找了一份看店的工作,一個月能掙兩千元,還能給媽媽打個下手。“閨女懂事。”張兆榮笑了,額頭的皺紋舒展開來,讓黝黑的面容一下子有了生機。
  7日晚8點,張兆榮換下寬大的工作服,穿上一件黑白花紋的短袖褂,開始加班。女兒也和她一起擦傢具。晶晶穿著淺藕色短袖和黑色長裙,這裙子記者在高考採訪她時見過,這是她唯一的裙子。
  張兆榮加班擦傢具的那幾家商戶,店面基本都有三四百平方米,用濕毛巾和乾毛巾各擦一遍傢具,還要拖一遍地。有些污漬拖不乾凈,她只能蹲在地上用手擦,更費時。
  為了節約時間,她們晚飯也都不想吃,啃了幾口人家送的西瓜,又拿起拖把和抹布。張兆榮跪在地上擦地板,其間喘口氣對記者說:“不能躺下休息,一沾到床,估計能睡上三天三夜。”
  “她要讀書,她一樣可以成材!”
  加班結束,母女倆走出傢具城已是晚上10點。樓後10多米長的自行車車棚里,只剩下她們的兩輛自行車。車子是二手的,騎回家要10多分鐘。她們的家,在一個叫做黃草灣郊野公園的一片樹林里。
  燈影下,娘倆並肩騎行。傢具城裡的繁華與她們似乎從來沒有多少交集。張兆榮希望有“那樣”的家,只不過眼下還是夢。她只想努力賺錢把債還清,盼著晶晶讀完大學,找到工作,再成家,她就滿足了。到那時,她就真的可以離開北京,回家了。
  夢想有些遙遠,回到北京的家,將張兆榮的思緒拉回現實。這個家,由隔板搭建而成,沒有窗戶,走進屋便是一股熱浪撲來。“挺好的!”她很滿足,“下雨天不漏雨,這比過去住在養豬場里要好多了。”
  小屋內,一張上下鋪的床,還有飯桌、沙發、柜子,記者和她們娘倆在屋裡已經顯得有些擁擠。熱飯的電飯煲是別人送的,電視是二手的,已經壞了幾年。還有一臺掉了隔欄的風扇,“吧嗒吧嗒”吹著並不涼爽的風。
  衣服和生活用品幾乎全部是人家送的。她每年回家,坐的都是最便宜的火車,沒有座位,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。她用的擦臉膏,一塊錢一包,一次能用上大半個月。她在北京這些年,從沒逛過大商場,只參觀了一次天安門和長城,還是1998年陪老家親戚去的。
  晚上10點40分,張兆榮開始張羅晚飯。中午在食堂吃剩的稀飯和炒肉,她熱了熱,又蒸了點米飯,繼續吃。晶晶不住往媽媽碗里夾菜。張兆榮吃在嘴裡,心裡高興。“這孩子懂事啊。”
  “我閨女學習很努力,如果我能一直陪在她身邊,或許成績會好一些。”張兆榮一再向記者強調。這個留守的孩子,張兆榮容不得別人有半點瞧不起。“她要讀書,她一樣可以成材!”
  “有知識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”
  堅持讓孩子上學,這裡面藏著張兆榮的情結。
  她小時候,父母要多“掙工分”,就讓家中老大張兆榮照顧弟妹。她因此失去上學的機會。可是,她羡慕讀書的孩子,經常跑到學校,趴在窗臺上旁聽。父母看在眼裡也不忍心。10歲那年,張兆榮第一次走進課堂。讀完初中,因為父母身體不好,她沒有繼續讀下去。
  那時,看著身邊人讀高中,張兆榮刻意躲著他們,生怕觸碰內心的“傷疤”。有位和她同齡的親戚後來上了大學,每次說到她,張兆榮總會設想:如果當年能上高中,說不定自己也是大學生了。“有知識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。”她總是這樣對孩子說。
  晚飯後,晶晶主動去洗碗、收拾桌子,然後給媽媽揉揉肩。張兆榮被揉得有點不好意思,又享受又覺得坐立不安。“傻孩子,媽媽不累。”她為孩子付出再多,似乎都覺得天經地義,而孩子稍微回報就內疚得不行。
  夜深了。說到大學夢,晶晶打算讀專科再轉本,學習營銷方面的專業,以後多賺些錢,讓媽媽不那麼辛苦。張兆榮卻不太樂意女孩子學營銷,“我希望她學醫或者學幼教。”
  女兒能不能上到大學,上什麼樣的大學?一切還在不確定中。但有一點張兆榮很確定,這孩子很努力,她會繼續通過學習知識改變命運,讓生活越來越好。
  這夢想,就如同在北京打工的張兆榮要穿過公園,走進樹林深處的家一樣,雖然周邊很黑,看起來很遠,但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,家中的那盞燈終將把心照亮。
  新華報業全媒體記者 沈崢嶸 王 岩  (原標題:“一沾到床,能睡三天三夜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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